本週評論:艱難年日的應變

胡志偉牧師

  「你該知道,末世必有艱難的日子來到。」(《和修本》,提後三1)

引言

  進入2019年,筆者相信大多港人對前景是悲觀多於樂觀。中美貿易戰短期不會解決,股價樓價下跌,經濟表現轉差,消費信心必下降。何志平事件、孟晚舟事件等,有可能會影響香港失掉原先享有獨立關稅地位。一國一制是現實,所謂「港人治港、高度自治」正不斷被侵蝕。國家於2018年2月正式實行《宗教事務條例》,對北京錫安教會、河南省教會、成都秋雨聖約教會等嚴厲打壓,明確剝奪了國民受憲法保障的宗教自由。

  評估現今香港與全球形勢,教會領袖需要重新思量,作好準備,才能應對暴風的打擊,否則就會措手不及,落入慌張恐懼中。不用等待2047,當今就要未雨綢繆,作最壞的打算,作最好的準備。筆者嘗試回到真正屬靈「三自」精神,並非政治的「三自運動」:自立、自養與自傳,作為面向前景的思考。

自立的群體

  回顧中國教會歷史,曾出現「教會自立運動」,抗拒國人視教會為「洋教」。李柏雄評論這段歷史:「自立運動,很明顯與信徒本身的質素有密切關係。信徒對主的堅貞,心志的穩固,和在信仰、專業工作、事奉上的通透眼光,都是中國教會自立運動的動力。」 (中國教會史上的自治、自養、自傳運動和其聖經基礎〉,《正視集(三):三自與香港教會前景》,15頁)

  教會領袖要明白「中央集體」式議會決策於危難時期,可能趕不上形勢的變化。《海星與蜘蛛》就以兩類組織作出比較。「蜘蛛型組織」(大多堂會、機構如是)乃集權和監控,一旦蜘蛛的大腦被切除,整個組織就瓦解;而「海星型組織」則是分權和彈性,海星身體任何部分被切割,牠有再生的能力。試看獨狼式恐襲,正是採用「海星型組織」的優勢,使各地政府難以消滅。

  教會領袖要思考把組織「分權化」(decentralization),一旦「沒有人當家時,會發生什麼事;談的是當層級體系不存在時,會發生什麼事。你認為一定會毫無秩序,甚至是混亂不堪。然而,在許多領域中,沒有傳統的領導層卻衍生出強而有力的團體」(《海星與蜘蛛》,40頁)

  內地家庭教會領袖明白堂會大,更受政府注視及監控;堂會要化整為零,不同地區在家聚會更加靈活與更有彈性。對本港教會而言,採用「細胞小組」型式堂會較易應對,因此類堂會看小組就等同堂會,同樣發揮接待新人(welcome)、一起敬拜(worship)、聖經教導(Word)、與彼此服事(Works)。筆者並非建議要走「細胞小組」路線為解决的唯一方案。堂會要思考 : 信徒怎樣不依附層級體系而能獨立地敬拜、團契、服事與傳福音?

  朝向未來,教會領袖要思考是「雙軌」運作,既保持傳統的運作模式,同時要預備排練「打風時」應變模式。想像有一日聚會地點因暴風雨、火災、疫病、樓宇安全或政治打壓而暫停使用,崇拜與其它例行聚會該怎樣安排?如因著氣候與自然災害暫停數主日,還可以接受;倘若是行政手段而來的打擊(如違反公契、消防條例與建築物條例等),堂會是否無了期中止聚會?

  教會領袖可考慮全年內以第五個主日(每季一次)作為試點,就是把原來聚會的信徒能分區分家地舉行「在家崇拜」(100人堂會可分為8至10個聚會點,如此類推)。當然,堂會要預備「在家崇拜」材料,並提供相關訓練。「在家崇拜」(辦公室、會所或其它地點)必然是「混齡」老小一起參與。教會領袖可以信徒居住地點作劃分,安排可容納12位以內的家居空間,機動式在家聚會與服事。

  當信徒適應了「在家崇拜」,將來堂會聚會點出現事故,信徒群體能自主自發地繼續在家聚會,互相扶持與堅固。自立的信徒群體,能遍地開花,政府不能全面壓制。北京錫安教會金明日表示:「不法的黑暗勢力砸毀錫安教會的徽標,但絕不能消滅永生上帝建立的教會。」金明日表示雖然教會已被查封,他們之後會在戶外進行敬拜,強調教會不會因當局打壓而解散。「我們會通過各種方式繼續努力,在這個時代裡面實踐我們的信仰。」(《立場新聞》 2018年9月10日)

自養的操練

  「自養」不是傳統理解的經濟自給自足,不再倚賴外面的資助;「自身餵養」(self-feeding)正是危難年代信徒恆常的生活操練。「自身餵養」就是真正實踐   「信徒皆祭司」精神。

  筆者的建議,並非新鮮創見,早於1984年前輩薛孔奇於〈2000年與香港教會的自治、自養與自傳〉分享:「加強信徒彼此間的屬靈照顧,關心和聯繫,教會簡化組織及濃縮事工,以栽培信徒靈命為主,同時發展不以禮拜堂為聚會及活動的唯一地點的策略。」(《正視集(三):三自與香港教會前景》,62頁)

  當今教會正存在不少不健康的「共依存」關係,即信徒要依賴堂會的專業教牧或聚會,才能維持信仰,或得著牧養與餵養。教牧與信徒不自覺陷入要依賴「吸引式模式」(attractional model)才能保證入座率;當某間堂會的節目吸引力不足,信徒就轉往另一間堂會,因為那間兒童、青少年或其它節目質素更好。「自身餵養」乃是教牧釋放信徒,鼓勵他/她們自主學習,不再長期倚賴「名師」與流行課程。對基督徒父母而言,兒女信仰培育的首要場地不是堂會或學校,乃是家庭。堂會教牧首要責任是裝備父母怎樣作屬靈家長,好好帶領下一代有信仰的傳承。父母要學習在家的信仰語言,如怎樣帶領家庭崇拜、怎樣祈禱讀經、怎樣守中西節期等。

  當信徒意識要持續學習,才能達成「自身餵養」;牧者與堂會聚會轉為次要角色。信徒下一代可能沒有傳統的主日學,內地已有堂會禁止十八歲以下返堂會的主日學。父母確要重新思考與承擔兒女的信仰教育。

  即或撇掉了政治因素,「信二代」的出走與流失,正需要基督徒父母重新承擔「屬靈教養」的責任,這不是教牧與導師可取代。「跨代同行」就是物色有不同世代的成年信徒,他/她個別關心青少年的整全成長,扮演聆聽者與同行者的角色。

  學習的場景因而改變,堂會的聖經教導,重點不在課程的全面與趣味,乃是引導信徒能主動「學會學習」,知道在網絡那處可找到合用教材,能以聖經辨識不同的看法,建立堅實的信仰。

自傳的使命

  Michael Green 於 Evangelism in the Early Church 指出基督徒群體外展佈道的成功,就是來自每位信徒自動承擔的責任。「基督教基本是平信徒運動,由非正規宣教士傳揚。」(332頁) 整個信仰群體的自發外展,無論是自願或非自願,構成了整個運動的重要動力。

  信徒群體履行「流動使命」(mobile mission),無論去到那裡,就順勢而行,在不同場景中口傳與身傳福音。展望前面日子,大型佈道會只會勞民傷財,收效甚少。「關係式佈道」(relational evangelism)乃是信徒無畏無懼地於家庭、職場、學校、會所、餐館及任何場合,與已建立關係的不同人等分享好消息。

  學者Rodney Stark 於 Cities of God 也有相同的觀察。教會能發揮使命,就在於有一群委身於福音使命的群眾,不畏外界的敵對勢力,自發地隨時隨地與別人分享信仰。福音的大能,正反映於群眾人人自傳的心志與行動。

  教會領袖要強化個人佈道、小組佈道等訓練,不浪費精力搞所謂「吸引式模式」(attractional model)的福音聚會。真正的佈道發生於日常生活場景,信徒「道成肉身地」(incarnational)入到不同關係網絡中成就 : 血緣、地緣、工緣、學緣、趣緣等。

  2018年12月被捕的王怡牧師分享其心志:「活著是為了三件事 : 跪著禱告,站著講道,跑著宣教。為此,主給了我三個錦囊 : 隨時搬家,隨時坐牢,隨時回天家。」面對可能出現的艱難年日,教牧與信徒也要有心理與靈性的預備。

結語

  教會領袖若對周遭發生的事件視而不見,堂會運作一切照舊,要付代價必是有心信徒的出走。教會領袖要估計形勢,更新思維,重要不再是組織的維持,乃是堅實門徒的培育。如同初期教會一樣,領袖與信徒有互信及結連,平安日子大堂崇拜,暴風日子各自家聚。沒有牧人的最壞場景,信徒也能以聖經真理互相教導與勉勵、彼此牧養與守望。福音繼續宣講與自傳,人人實踐使命。

  即或最壞的景況不會發生,這些「自治、自養與自傳」的勞力也不會白費。信徒更成熟與獨立,不是與整體教會切割出來。信徒能自主學習,從而根深葉茂,可承受暴風吹襲。信徒更能流動地與人分享福音,「放膽傳講神的國,並教導主耶穌基督的事,沒有人禁止。」(徒廿八31)我們確信基督是主,福音從來不是政權可以禁止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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