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劉曉波唱哀歌

胡志偉牧師

  「然而,教皇是遵循《聖經》的箴言來到苦難之地的:『你們要紀念被捆綁的人,好像與他們同受捆綁;也要紀念遭苦害的人,想到自己也在肉身之內。』他紀念苦難中的人們,不是來挑起爭端的,而是以寬容、和解、懺悔和愛的精神來彌合裂痕的。」〈教皇保羅二世的愛與和解之行〉

  以上一段話來自劉曉波於2001年悼念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所寫文字。聖經:「你們要記念那些被囚禁的人,好像跟他們一起被囚禁;也要記念那些受虐待的人,好像你們也親自受過。」(來十三3)

  我們為劉曉波夫婦代禱,因為他是中國公共知識分子,不幸被政權以言入罪。基督徒可以理解劉曉波如同哥尼流,為一位真誠尋道者;在一些人眼中,他言行如同基督背負著十字架。他曾為天安門母親的丁子霖代禱。筆者看他於「殺人無罪、維權有罪」的社會,確實為一位義人。

同唱哀歌

  當基督徒要為劉曉波夫婦代禱,筆者想起〈詩篇〉第七篇,正是無辜異見者的哀歌。這首詩標題為「大衛指著便雅憫人古實的話,向耶和華唱的流離歌。」哀歌體裁,佔一百五十篇三分之一,代表以色列在心靈的黑夜中禱告,在深淵中向神呼喊。哀歌不是葬禮中舉哀、追悼的詩,充滿悲傷和追惜。「相反,〈詩篇〉裡的哀歌,是活人在飽嘗憂患時心靈的呼喊,對象是神,禱告雖有疑慮,卻同時又堅持神的俯聽是唯一出路,並充滿盼望地期待得拯救後向神感恩的日子。因此申訴與讚美、失落與盼望、忠誠的懷疑與不屈的信靠混為一體,甚至此起彼伏,爭持不已。」(何傑著《活潑靈命在詩篇》,39頁)

  楊牧谷這樣形容:「哀歌就是在苦難的日子重新思想並整理信仰的結晶,使信仰能賦與新的勇氣去勝過苦難。」(《淚眼先知耶利米》,266頁) 筆者看本港教會面對不講人性的極權,肯定唱哀歌多於歌功頌德,我們只能向上主陳述苦況。

申訴苦況

  「耶和華啊,求你在怒中起來,挺身而立,抵擋我敵人的暴怒!求你為我興起!你已經命定施行審判!願眾民的會環繞你!願你從其上歸於高位!耶和華向眾民施行審判;耶和華啊,求你按我的公義和我心中的純正判斷我。願惡人的惡斷絕!願你堅立義人!因為公義的上帝察驗人的心腸肺腑。」(詩七6-9)

  「我們有太多的苦難,卻很少對苦難的見證。我們有太多的罪惡,卻很少對罪惡的見證。以至於,歷史是空白。記憶是空白。生命是空白。而填充這空白的,是偽造,是謊言,是恐懼。」(〈受難母親的淚與愛〉,2004年)

  劉曉波的生命,是以真理見證政權的荒謬,而荒謬到一個地步,就是對垂死病人的毫不留情,毫不尊重,不讓劉曉波夫婦自由出國。劉曉波夫婦的苦況,代表著無數有良知中國人的困境,也是港人的悲哀。我們根本無能為力、無法可施,只能陳述苦情,求主伸怨 !

  「從被關進集中營的那一刻起,朋霍費爾(潘霍華)就清楚地意識到了死亡,但他始終沒有後悔當初決然回國。從他留下的《獄中書簡》看,他寫於獄中的每個字都不只是用來表達悲哀,更是表達樂觀的希望,其份量沉得比任何悲觀或絕望都豐富。在失去自由並隨時可能走向終結的苦難中,他始終平靜地對自己微笑,也在信中向家人傳遞著樂觀的信心。在勝利前夕的1945年4月9日,也就是在盟軍解放這座集中營的前一天,他被押赴刑場。在臨刑前,他向獄友告別時說:『這,就是終點。對我來說,是生命的開端。』

  苦難中的幸福和危險中的從容是無法偽裝的,在直面苦難的同時,堅守對明天的希望,絕非廉價的自欺欺人的樂觀主義,而是一種積極的悲觀主義。換言之,它不是縱欲主義者的沉溺於世俗享樂,也不是禁欲主義者的企求永生,更不是出世主義的逃避現實,而是直面人生的悲劇性,非但不逃避,反而在正視人世的殘酷、血腥、荒謬、無意義的前提下投入現世生活,每個人都要在失望中保持希望,即便一次次失望,也決不放棄尋找希望,起碼要在充滿苦難的抗爭中完成自己獨特的一生 …… 即便悲劇是生命難以擺脫的宿命,人也決不能無抗爭地屈服。正如海明威的《老人與海》所表現的:人是可以被打敗的,但人永遠不會被征服!」

  以上是劉曉波於2005年1月13日〈如何面對苦難 ?〉所分享,他可以被打敗的,但劉曉波永遠不會被征服。我們要有劉曉波這種堅持講真話,守真理的心志,我們面對強權而不會被威武所征服。

確信公義

  「上帝是我的盾牌;他拯救心裏正直的人。上帝是公義的審判者,又是天天向惡人發怒的上帝。若有人不回頭,他的刀必磨快,弓必上弦,預備妥當了。他也預備了殺人的器械;他所射的是火箭。試看惡人因奸惡而劬勞,所懷的是毒害,所生的是虛假。他掘了坑,又挖深了,竟掉在自己所挖的阱裏。他的毒害必臨到他自己的頭上;他的強暴必落到他自己的腦袋上。」(詩七10-16)

  對基督徒而言,我們堅信上主的公義,面對現今種種不法不義事件,大衛於終結最後一節 :「我要照著耶和華的公義稱謝他,歌頌耶和華至高者的名。」(七17) 我們相信公義至終得勝,等候這一天到來,不再申訴,稱謝讚美。

  「在這種的愛與恨、徒手與暴力、良知與邪惡之間的對峙中,作惡者越殘酷越瘋狂,為善者就越堅定越平靜,作惡者越惶恐越不安,直到作惡者的夜晚被下地獄的噩夢充滿。每個參與非暴力反抗的個體,就要在不准自由的禁令中把自己當作自由人來生活,力爭過一種有自由的生活。在任何獨裁社會中,當自由被自由的追求者們公開聲張且身體力行時,在日常生活的細節上做到無所畏懼地堅守誠實和尊嚴,無數個體在細節上的堅守,就將變成顛覆奴役體制的基礎性力量。

  所以,無論不准自由的政權及其制度的力量看上去多麽強大,實際上是建造在人性廢墟上的虛幻城堡。直指人心的基督式非暴力反抗,將首先在道德上瓦解了極權制度賴以存續的人性基礎,使獨裁制度在人們的靈魂中腐爛,一旦時機成熟,就出現了極權大廈瞬間崩潰的『天鵝絨革命』。」〈方舟教會反對中共員警的啟示〉

  無論劉曉波或生或死,他是如同陳日君樞機所形容的先知,把上主啟示的事實,呈現在世人眼前 ! 他真實活出「非宗教式的基督信仰」(religion-less Christianity) !

  (講於2017年7月7晚祈禱會,現因應劉曉波病情而作少許修改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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