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週評論:香港教會與六四事件

胡志偉牧師

  89年六四事件經過了23年,港人與教會始終揮不去的是鬱結於內心的「平反六四」情意結;每年港人公開悼念六四活動標誌著「一國兩制」下,我們仍可在國家主權管轄下一小塊地土享有表達異見的自由。筆者嘗試就個人觀察及有限參與,就民運反思祈禱會與六四紀念禱文登報聯署等現象,探討本港教會就「六四事件」選擇的三條道路 : 自限、限人與自主。

自限之道

  按《2009香港教會普查簡報》反映,香港教會與內地教會有交流的,佔整體的63.3% (2004年同性質的調查反映有50.2%)。不同的宗派組織與機構,均有同工定期北上訪問內地,或有內地教會與政府機關人士來港拜訪宗派組織、機構與神學院等。

  因著本港不少領袖在內地有其事工或服務的考慮,大多不願鮮明地表達對六四的看法或立場,憂慮因而影響了關係,從而帶來事工的限制與不方便。筆者諒解不少教會領袖為了顧及堂會或機構,避免參與明顯地違反中央權力意志的活動。個人靜俏俏參與每年維園舉行六四燭光晚會不是問題,但參與民運反思祈禱會或具名登報聯署六四紀念禱文,則有所保留。

  就筆者過往至今的接觸,有部分堂會於六四前後的主日與祈禱會,不少採用「香港基督徒愛國民主運動」撰寫的「六四紀念禱文」或「中國主日啟應禱文」;有些刊登於週刊,有些則用於崇拜的公禱程序。堂會為六四代禱,並不涉及政治,乃是為了尋求公義的代求;倘若堂會連代禱也認為「有政治性」,筆者會懷疑這些堂會根本不會關切任何公義的課題 ?

  從現實理解,當前香港教會主流對六四事件的論述,停留於自我限制的意識形態;大多教會領袖採取明哲保身,避免作出任何被理解為衝擊中央管治權威的言論與行動;畢竟教會的首要之務並非「平反六四」。《2009香港教會普查簡報》指出,大多堂會關注的社會課題為經濟 (佔整體堂會的63.9%)、家庭 (52.4%)與性倫理 (39.9%)等,民主進程的關注程度由2004年的12.4%下跌至2009年的5.7%,這些客觀數據說明了香港教會對較敏感的課題如六四事件,仍有過多的戒心。

限人之道

  第二條路線,與第一條路線的分別,則在於有教會領袖不僅基於個人考慮而自限,更進一步為了取悅權勢,甚至限制他人就六四表達意見。筆者過往於本地教會報刊撰文,文章內容一提及六四事件,就被處理掉,其他作者的文章也有類似下場。

  原來對這些在位領袖而言,六四確是敏感,為了與內地保持友好關係,任何觸動政權神經之事,還是不提為妙,不僅對六四事件表示沉默,更限制了其他作者或異見者表達個人對六四的意見。就筆者接觸,持守此種自限又限人立場的,畢竟是極少數。然而,隨著年日與權力的增長,筆者憂慮是越來越多領袖,為了表明愛國而「識做」,一方面自我約制而合理化其「自限之道」的高明立場,另一方面更不自覺地或有意地作出了「限人之道」。

自主之道

  第三條道,筆者稱之為「自主之道」;香港回歸中國後仍能公開悼念六四,正是「一國兩制」下的言論與集會自由。當有一天,港人與教會不能公開表達「平反六四」的聲音,意味著香港不再是「特別行政區」了 ! 教會堅持舉行六四祈禱會不是「發牢騷」,乃是盼望歷史得著延續,公義得著伸張。

  香港仍有少數領袖不畏權勢,公開地發言或登報聯署,表達教會對六四的信念。胡丙杰(中華基督教會合一九龍堂主任牧師) 撰寫文章〈六四不應是教會禁忌〉(刊登於基督徒關懷香港學會出版之《基關窗》,2011年4月),他這樣分享:「近期卻聽到『六四是教會禁忌』的聲音,非常奇怪。本人在牧養教會的經驗中,每年都有三、四十位弟兄姊妹自願聯署登報『六四紀念禱文』,亦將此禱文轉印於教會週刊內,而六四期間的講道亦配合,從來沒有人質疑,大家都默默地支持中國民主運動及為六四受影響者禱告。所以,從來不覺得六四是教會禁忌。」

哪條道路 ?

  筆者尊重不同人士選取不同道路;基督新教本身是多元表達,就政治或公共事務不一定有一致的看法。然而六四事件,對錯較為明確,教會應該選擇站在接近公義的一方。當教會享有自由與自主,卻怯於政權或形勢,不敢表達適當的道德勇氣,我們就失掉了在公共空間的先知聲音。外人看我們大多數為「宗教右派」,只因我們有名氣有地位的教會領袖,選擇站在權勢的一方。所謂「觀感就是真實」(perception is reality),教會只關注「私德」而非「公義」,正因我們就前者投放力量與資源甚多,而後者則未見任何具體的投放。本港教會不能取巧地在事件已有公論時,才插上附和的聲音,此之謂「抽水」;乃是在六四事件尚未有官方平反定論前,我們因著信仰與良心,不計較名利、權力與得失等,尋求六四公義與復和。

  猶太裔學者漢娜鄂蘭 (Hannah Arendt) 著有《責任與判斷》(Responsibility and Judgment),其中第六章探討天主教會,特別是教宗庇護十二世 (Pius XII) 對納粹暴行的漠視沉默,鄂蘭於文內指出教會對有關指控有三方面回應。第一種回應稱之為明哲保身,「抗議和譴責的態度 ……不僅徒勞,而且有害 : 這是問題的重點」(279頁)。第二種回應則是教會勢孤力弱,天主教徒無法動員與組織起來;鄂蘭反駁納粹佔領地區時,天主教徒佔大多數,只因教會高層怕事,間接助長了納粹的暴行。第三種回應則是教會保持中立,有意見認為:「戰爭之中,教宗一份權威聲明就可能造成分裂」(279頁);即使教宗看到希特勒發動「不義之戰」,但他認為共產主義較納粹主義更危險,於是「保持中立」意味著教會不敢向納粹政權譴責與採取行動,這卻助長了納粹的權勢。

  教會就六四事件選擇明哲保身、或勢孤力弱、或保持中立 ? 筆者肯定內地教會毋須對六四事件表示任何意見與立場,然而當本港教會享有自由與自主,卻作出自我限制,甚至限制他人,這是可悲與可憐的 ! 

(此文曾發表於《曠野》172期,現今修訂後在此發表。)

6 thoughts on “本週評論:香港教會與六四事件

  1. 現實是
    1. 我們身處在一個政治的社會
    2. 要談公義, 並實踐公義, 就會關乎政治, 觸動社會上的權貴與既得利益者
    then, 教會或者可以唔接觸政治, 只要教會不再談公義, 不打算在社會彰顯上帝公義的屬性.

    事實是教會體群能在社會中自由結社, 在教會內實踐公民社會的群體生活(平等, 關愛, 尊重, 自由), 並向外宣告創造天地的上帝, 在十架上死而復生的基督, 才是我們最高的效忠對象, 而不是某政權 / 權貴, 凡此種種已經是一種政治性的活動, 是教會群體最低限度進行中的政治性活動.

    當然, 教會的政治參與可以有多種層次.

  2. 出 埃 及 記 34:7 “…萬 不 以 有 罪 的 為 無 罪 、 必 追 討 他 的 罪 …"

    耶 和 華 必 追 討 六 四 罪 行。教 會 對 的 態 度 不 是 參 與 政 治 , “政 治 正 確" 不 等 於 是 公 義 , 教 會 對 六 四 事 件 立 場 應 該 以 公 義 為 立 場 , 以 公 義 教 導 為 目 標 。

    出 埃 及 記 34:6 “…耶 和 華 、 是 有 憐 憫 、 有 恩 典 的   神 、 不 輕 易 發 怒 、 並 有 豐 盛 的 慈 愛 和 誠 實。"

    彌 6:8 “世 人 哪 、 耶 和 華 已 指 示 你 何 為 善 。 他 向 你 所 要 的 是 甚 麼 呢 。 只 要 你 行 公 義 、 好 憐 憫 、 存 謙 卑 的 心 、 與 你 的   神 同 行 。"

    基 督 徒 不 應 是 “世 界 子 女" 取 悅 權 貴 ; 基 督 徒 要 以 基 督 的 心 為 心 , 行 公 義 、 好 憐 憫 、 存 謙 卑 的 心。 有 權 貴 的 基 督 徒 更 應 行 公 義 、 好 憐 憫 、存 謙 卑 的 心 服 事 他 人。

  3. 「政權」及「教會」是互不從屬,而且有各自範疇。所以,教會並不可屈服於政權而不敢宣講某些真理;但是,教會亦不可因自己是屬於神便以為有權不守任何法例。

    不過,當一個政權用不義、血腥手法去殺人,為了鞏固其政權,教會奉神的名宣告其傷天害理,這是不守法嗎?教會叫基督徒參與六四記念活動,甚至支持以公義平反六四,這是干涉政權嗎?一個基督徒手持爉燭坐下默哀,這是做了政治活動嗎?

  4. 末底改向以斯帖說:「你不要心裏想,你在王宮裏比所有的猶大人都安全.這時你若是緘默不言,猶大人必會從別的地方得著解救,那時你和你的父家就必滅亡. 誰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,不是為了挽救現今的危機嗎?」
    以斯帖記4:13-14

    親愛的主內弟兄姊妹, 誰給我們能身處在如此的自由境地?是耶和華救我們脫離仇敵的神呀!
    我們不要心裏想,我們在香港比內地的同胞都安全. 若今天緘默不言, 我們的神自有解救他們的方法, 恐怕我們就必滅亡.
    好好思想今天我們得的位分,是為了挽救現今的危機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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